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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 1, 2012

忆叙丰盛港


我长大的地方和目前工作的地方距离约七小时车程。每当休假回家时,车窗外的场景总是先由绵延山峦渐渐被首都的高楼大厦取代,继而陆续换成森林和油棕园,偶有沿途小镇点缀过路人旅途。

当道路两旁重现童年记忆中最熟悉的椰林、大海、高脚屋,摇下车窗海水咸味与鱼粉厂腥味交织的独特味道迎面扑鼻,家就不远了。那是坐落在柔佛州东北边陲的小渔村,隶属柔州丰盛港县(Mersing),有一个不怎么秀气的名字,叫兴楼(Endau)。

童话版的发展叙事
最近,发展的列车终于开到了至今未有高速公路贯穿的丰盛港门前。政府宣布在该县斥资马币220亿元兴建丽港城(Mersing Laguna),放眼将丰盛港打造成为“马来西亚巴厘岛”。这项与中国承包商合作的巨型发展计划将涉及填海建造三座人工岛屿,并在岛内承建22间酒店与度假村,预估2021年可完工。









箭在弦上的丽港城计划除了带来外资和游客,也势必引来连锁商店、大财团的进驻。图片摘自网络。

沉睡多时的小城镇终于获得政府和发展洪流的眷顾,大兴土木后工作机会激增与收入普遍提高,使当地人民受益匪浅,丰盛港旅游业更享誉国际,人们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这是童话故事惯有的蓝本,却也是有关当局致力希望人民相信的结局。

但是,我不敢忘记这是马来西亚。这是一个国会大厦耗费将近1亿元装修后依然会漏水的奇异国度;也是以经济效益合理化设立稀土厂,只字不提辐射危害的荒谬国家。“白象计划”和“侵害人权”一直是马来西亚许多大型发展计划无独有偶的特征。

回顾柔佛金沙湾、巴贡水坝、边加兰石化工业等大型发展计划的记录,我的消极悲观不难理解。怀着不踏实的心情,最近回家时特地到丰盛港去走一趟,为了那个正在酝酿着、进行着的巨变。

记忆中的丰盛港
丰盛港对我来说一直是这么近,又那么远。这座距离我家38公里的小镇是爸爸的家乡,也是和妈妈相识的地方。丰盛港是县属行政中心,小时候对它的印象总停留在到政府部门办理手续、探望公公婆婆和逛百货公司。途径丰盛港桥的时候,妈妈常会遥指比划,回忆以前和同伴们晒江鱼仔、採蚵的趣事。
市中心川流不息的车流拱托着的交通圈鱼骨地标,透露了丰盛港与大海的密切关系。

丰盛港是柔州面积排名第三大的县属,但开发最少。原本注定轻易被遗忘的边陲小城镇,却因驻守着南中国海绚丽海底世界的门户而广为人知。散布在海域的多个美丽岛屿,让丰盛港在晴朗的季节为络绎不绝的旅客而忙。


岸外的刁曼岛曾被选为世界十大最美丽岛屿。以前常听爸爸说自他中学时期,州政府就扬言兴建深水码头,以解决码头河床过高而影响往返海岛渡轮川行的问题。结果,扰攘半世纪白了少年头,深水码头却依然只闻楼梯响,倒是基本旅游设施不足、渡轮超载、执照逾期经营等事件时有所闻。

多次有关沙滩蕴藏丰富金矿的谣传,曾几何时也是人们对于“丰盛港”三个字的记忆。近年海产骤减,海港的渔业逐渐被旅游业、耕种业、养燕业所取代。另外,州政府打造丰盛港为该区教育中心的计划,也带来林立的技职学院和师训学院。昔日寓意渔业为要的“丰盛”港,则成为了供人追忆的历史篇章。

新旧事物之间的拉扯和融合不断重复上演,这些年每次路经这座港口小城,总会发现大大小小的变化。丰盛港车站已由市中心被迁至靠近桥头的地方,往返兴楼的车资也从十年前的2元50分涨至3元80分。不变的是,巴士川行的时间表依旧是司机说了算。

丰盛港桥旁边三层楼高的崭新肯德基快餐大楼俨然一座值得歌颂的新地标,但是大楼的前身究竟是什么我却再怎么也想不起来。丰盛港桥另一端公公婆婆以前住的板屋早已被清拆,一堆我叫不出名字的新住宅花园和商店紧接着在各处拉拔成群。

同一模样的发展迷思
把高楼等同发展,发展等同进步,仿佛是发展中国家必经的迷信和迷思阶段。我们面不改色地耗资12亿美元平地轰起世界最高的双塔楼国油双峰塔,却在首都吉隆坡一雨成灾后只好被逼承认,我们连基本的排水系统都无法妥善处理。
排列整齐的崭新建筑物与靠岸停泊的船只遥遥相望。

我们的国家文化宫(Istana Budaya)建筑风格向悉尼歌剧院致敬;却要求满载国人集体回忆的苏丹街和半山芭富都监狱为神手让路。只是,房子盖得越多、大楼长得再高,始终无助于解决乡区的核心问题,比如:青年人口流失、缺乏竞争力等。我们努力地复制他人的影子和成功方程式以证明“马来西亚能”,却连“马来西亚是什么?”都无法回答,最后只落得每一个城镇都长得一个模样的窘境。


信步走到小时候最爱光顾的百盛百货公司,以前在门口摆卖煎蕊刨冰(Cendol)的印裔小贩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大街的老店铺在面对竞争和淘汰之际依然镇守一方。
市中心的老店铺多年来见证着这座宁谧小城的蜕变。

蓦地想起“小丰盛港新村”那家售卖现烤传统面包的老夫妇,结果依着中学时期的记忆顺利找到了依旧使用木柴烤面包的店家。那里卖的面包没有花俏,只有最简单的牛油、加椰、椰丝、草莓奶油等传统口味。袅袅炊烟和刚出炉面包的香味当下让我感到慰藉,仿佛变幻中有些人的坚持是不变的……


我不免对现今社会发展感到十分困惑。现代资本主义席卷全球,既带来财富、发展与便利,也为世界每一个角落复制相同的问题,充斥着贫富悬殊、城乡发展不均。

社会变迁带来无尽的冲击,传统被摧毁,新的价值重建却遥遥无期,经济发展与社区环境保存冲突不断。在发展的洪流当中,无法跟上脚步的乡区仿佛就注定由老人与小孩驻守,在寂静中凋零。

发挥在地人文特色
几年前一次到台湾宜兰港边社区的考察提供了不少启发。港边社区营造的方向在于发挥在地特色,发掘居民的自信心。社区里的阿嬷都上画画班学习作画、舞蹈和戏剧,将社区的记忆和生活当成创作题材和元素,反映社区生活形态,也记录社区的历史。
丰盛港河口1.5公里外的地标Pulau Batu Cawan。巫裔朋友认为它形似茶杯,华裔同胞却觉得它更像乌龟,因而以乌龟岛命名之。

港边社区的例子告诉我们,每一个地方的历史故事、文化特色、独特性才是无可取代的珍贵资源。

成功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方程式,与其复制和粘贴,期望把丰盛港变成巴厘岛第二,我们更应该打破对大型开发计划的迷思,尝试发掘丰盛港的在地特色和塑造当地人的认同感。

别忘了,感动不了自己的东西,永远也感动不了别人。

本文原刊于《独立新闻在线》






Apr 24, 2012

想通


最近,觉得自己有些事情想通了,在纠结了好一阵之后。被分类为“想通”的事情并不等于已经获得圆满解决。但是,它起码代表在经过一番思量后,已经找到了满意的答案,决定了自己的立场。同时,这些事情可以暂时搁到一旁,不再(至少目前)分秒悬在心上,晃得我心神不宁。

 

其一是感情的事。最近在一篇访问中看到,人一天之中大约会有五千个感觉。喜悦、沮丧、幸福、恐惧、郁闷、期待…不同的感觉分秒间在心头交替,不同的人选择捕捉和留住不同的感觉。一个脑袋经常介于想得太简单以及太复杂的人选择相信,面对抉择的时候,心里总会有个答案等待你静心倾听。

 

我依旧不确定,喜欢和不喜欢究竟如何去度量和界定。那究竟是一种可以用科学方法验证的元素,还是全凭时机和当下的一种决定?但是我下了定论:喜欢一个人,并不是因为他刚好喜欢你,或者有可能喜欢你。跷跷板与荡秋千之间,也许我们没有选择的余地,但是,我们总可以决定自己面对事情的态度,以及心里的晴雨。

 

另一件事,有关人生的选择。很久很久以前我们曾经说过,我们比最好的朋友更两肋插刀,比另一半更明白彼此的想法。因为,我们是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友,对于这个世界、这个社会,有着同样的主张和热情。

 

这些年来,离队的人不断地试验着我们的信念和坚持。我知道,大家都尝试过克服问题和恐惧。我曾经挣扎于,究竟应该接受人在不同阶段会有不同的人生优先次序,还是相信只有最精锐的部队可以留到最后?在不希望合理化任何人的退离之余,好像却也觉得没有苛刻以待的权利。

 

最后觉得自己想通了,是当我发现,我不想怨恨任何曾经和我并肩作战的每一个你们。我知道不管最后的选择是什么,大家的心底深处始终藏着一个热血青年的身影,依旧会在转换角色后继续支持走在这条路上的同伴。

 

更明确的是,我告诉自己:你做一件事,不只是因为你应该做,更不是因为你知道其他人会跟你一起做。每一个决定,都是你自己一个人的。决定了就去做,忘记计较和比较,也不要强把自己的价值和决定加诸他人身上。

 

人生已经有太多的不圆满和纷扰,关于生命中一些自觉重要的事,我还是希望可以把它变得简单和纯粹一些。想清楚自己究竟要什么,然后认真专注地去追寻。不管结果如何,决定是错是对也无妨。重要的是无悔。

 

放下了此刻看来无谓的包袱和执着,就像打通任督二脉般,心里舒坦多了。

Oct 19, 2011

烟雾不再弥漫

在塔纳拉基的某个晚上,晚餐后大家结伴步行到住处附近的酒吧消遣。在那个周末的晚上,酒吧内几乎每一张桌子都坐满了客人,谈话嬉笑声此起彼落。酒吧内昏黄光晕下流窜着爵士音乐,交织成一种悠闲慵懒的气氛。

坐下一阵子后不经意发现,好些顾客每隔一阵子总会起身走出酒吧。他们的身影消失在玻璃门外,然而没隔多久又会再回到酒吧里继续喝酒聊天。好奇地追踪他们的身影,最后答案揭晓:原来他们是到酒吧外抽烟。

虽然知道纽西兰室内全面禁烟,但是亲眼目睹烟民自动自发地到室外抽烟,对于长期习惯“禁烟”告示牌被视若无睹的大马籍非烟民来说,还是相当“受宠若惊”的。看着他们在酒吧外头奋力抵御冷风,瑟缩着抽烟解瘾的画面不禁令人莞尔。但这也引发许多思考:同样的一个告示牌,何以在纽西兰和马来西亚的约束力却有天渊之别?

我想,人们不遵守规则的理由包括规则不合理(不认同,嫌麻烦)和执法不严(侥幸心理)。在相对自由和开放的社会里,当人民被赋予参与公共决策和批判掌权者的权利和空间,他们将更愿意遵守法律和规范。相反地,如果决策者缺乏咨询群众意见、政策欠缺倡导和推广,加上规则因应不同身份的对象持有多重标准,则将导致人民对规则产生不信任和不尊重。最后的结果,通常就是阳奉阴违或者尝试寻找规则漏洞。

另一个值得深思的层面,是社会价值和公民素养。当日本社会将“守规则”奉为至上的公德;部分马来西亚人却可能认为“在没有执法人员在场的时候遵守规则是傻瓜”。一个国家或社会从物质文明提升至精神文明,需要很长的过渡期和沉淀期。至于进化的程度则通常可以从人民使用公共设施、排队等细节一窥究竟。乘搭KTM上下班曾经是我人生中的一大梦魇。任何试过在人群中奋力挤进或逃离车厢的人都可以明白,当政府只提供九流的设备,绝对不可能要求有一流素质的公民。

西方社会比较进步的其中一个原因,是有关“民主”和“人权”的概念在很久以前就已得到肯定和确立,同时建立法律制度和培养法治精神。就如Abraham Maslow需求层次理论所指出,当人们能够满足最基本的生理、安全、社交需求,就会沿着需求金字塔继续拾级而上,继而追求品德与涵养。而当他们成为社会中的大多数,这将会成为社会行为准则,并影响和带动少数人的行为。

想望马来西亚人自动自发地守法,相信路途还很漫长遥远。首先,人民必须自威权政治和恶法中被松绑,并确保执法单位和行政机构也必须保持中立、专业和高效率。此外,执政者应推动良好施政方针,鼓励人民积极参与公共事务。接下来,我们才有谈倡导公民意识和涵养的条件和奢侈。

把一个平时将“禁烟”告示牌视而不见的马来西亚人摆到纽西兰,我保证他一定会乖乖地跟大家一样忍着冷天寒风到室外抽烟。所以,我们绝对不欠缺遵守规则的“能力”。我们不足的,只是遵守规则的“意愿”和“醒觉”。

May 24, 2011

五月天

结果,今年的五月,
我并没有如愿地去到青岛。
倒是又一次,去了古晋。
在与旭日错身而过之后揣摩天意,
在与点点繁星对望之际定格刹那。

从年初开始,生活就因接踵而来的大小事,
而不断地处于非常态且流离的状况。
无奈,学习坦然面对生活中的起伏和崎岖,
却刚巧是活着的其中一项重要任务。

最近在别处看到这么一句话:
“…连快乐都感受不到,却想追求幸福。”
失去和拥有,永远都不如表面简单。
每一个快乐的当下,原来就构成来传说中的幸福。

明信片已经在途中了,
此时此地,wish you were here.

Apr 24, 2011

离开以后

2010年4月18日,
结束三星期的台湾之旅,
回到马来西亚投入乌雪补选的助选工作。

2011年4月18日,
告别三星期的砂州助选工作,
回到半岛的现实生活。

去年和今年之间,牵扯着的是那未完的游记。
虽然始终未及写下句号,但我知道,离终点不远了。

现实,总是夹杂着未知数、变数、突发事件,
未能尽如人意且无法逃避。

人应该做对的事,还是让自己快乐的事?
关于真相,众说纷纭,让人进退失据。
可是,拒绝真相的念头开始扩张的那一刻,你明白这叫作软弱

不知名的海洋宽广得无边无际,
然而,稀释思念的不是距离,是时间。

Mar 8, 2011

失去和拥有

多年前,有位学长在毕业后不久,笔记型电脑因故重伤无法抢救,一夜之间失去了大学三年的所有资料。彻夜不眠赶出来的作业、校园里走过的一步一脚印、开启着记忆匣子的照片、反映个人喜好的音乐和电影…一样不留。
“我的大学,失忆了”语毕后一阵静默,他的无奈尽写在紧抿的唇里。

多年以后,换我失忆。在粗心遗失手机后。
随身通讯工具的缺席,造成了工作上的不便和耽误,而通讯录里平时甚少联络的名字,恐怕从此也就无声无息地蒸发于我的人生了。发现我能够随口背出的电话号码竟然不超过十个。原来,大脑已经悄悄将储存电话号码的责任完全托付给了手机。而那少过十个的电话号码主人,想必是我潜意识指定在危难时刻求救的对象。

直到几天后的某一天,刷着牙的时候,突然如梦初醒地发现:我失去的除了实体的手机、手机里的联络号码,更包括了收藏在里头的留言、叮嘱和祝福。一阵难过来袭,懊恼和沮丧紧接在心里翻覆。我是那种如果心理测验问:家里失火,只能带走一样东西,你会选择:*A. 重要文件;B. 日记和旧照片;C. 现金*时,会毫不考虑就选择B的人。所以虽然心里明白没有什么可以挽回,情绪还是低落了好一阵子。高科技年代,便利的反面就是失去变得更加简易,和彻底。

一生当中,我们依主观意愿去追求自己清单上的各样事物,有物质的,也有精神上的。失去和拥有不停交错上演,却通常不由得自己作主。两者也许并不是对立的。比如,我们总在失去之后,才会发现自己的拥有。

失物事件加上新年前无辜的交通意外,身边的关心人士就会开始说:“这么倒霉,是不是要去拜个神,转个运?”通常我就会立刻摇头摆手地指正道:“才不是哩!年头就让我遇到所有的衰事情,所以接下来肯定鸿运当头!”说完还要挑一挑眉毛,来增加自己这番论述的可信程度。

一生当中要遭遇的不幸和考验,谁也说不上一个规律。无法逃脱命运的漩涡,就必须确保自己有足够的正能量了。

Jan 30, 2011

夜太黑

他全身乏力地瘫在床上昏睡。睡了又醒,醒了再睡。
也许潜意识中期盼,一觉醒来会发现所有的事情原来只是一场噩梦。
然而,清醒的时候,一切却是如此真实。

透过拉开的窗帘,他望着太阳逐渐远去,离开头上的这片天。
继续发呆的同时突然发现,太阳永远没有休息的时候。
缺席这片天空的时候,它还是需要继续负责照耀另一端的大地。

看着渐渐变暗的窗外,他任由自己被吞没在夜色中,
不想开灯,不想走出门外,什么都不想做。

突然卷起一阵风沙,雨终究落下。
他不确定,太阳明天会否如常升起。

Jan 13, 2011

慢慢来比较快

原来,痛楚能使人领悟。我很认真地意识到自己必须学会专注,是一边看着报纸一边走向茶几的午餐,结果不小心撞上了客厅中的实木小矮凳的时候。“很痛”并不足以交代那一刻的感觉。

现代人的生活里有太多太多的选择,24小时当然不够用。我们总是在尽量争取时间,不是周伯通却要一心二用,生怕浪费了任何一丁点的时间。我们吃饭的时候看电视,开车的时候讲电话,跑步的时候听MP3,聊天的时候还要一边上网。同一时间只做一件事?No way,它的代名词叫作没效率。大家都是每分钟几百万上落的,当然一刻不能闲着。我们开始敷衍自己的胃、敷衍别人对我们说的话、连对自己都敷衍了事。

朋友笑我总是说“现代人”,难不成我是“古代人”?很久很久以前的人们过着采集或耕种的生活,只生产所需的食物和物品,所以生活中空闲的时间相对地多。后来的人们发明了很多工具和机器,使到工作变得简易,工作的分类却因此变得更细。医学的进步延长了人的寿命,但是我们一生当中花在快乐的事情上的时间并没有变多。自此,我们在一个分工的世界里成了终日团团转的忙碌的小蚂蚁,然后再去发明更多更多的通讯科技来拉近人与人的距离。当生活中的劳动需求量急速减低,而又离开大自然越来越远,每天通过丰富精致的食物所摄取的营养和能量,结果就转换成过动或者焦虑。让小孩赤脚到草场痛快地奔跑,你就会发现“不正常”的并不是小孩,而是我们的生活方式。

从小就任何事都慢半拍的我,原来也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和大家一样快,甚至更快。担心别人等待,所以吃饭的速度要加快;不想耽误时间,所以走路总是大步跨前。只有把原有的身份留在护照里,把自己置身于陌生的国度时,才会重新记起慢慢走路的步伐。处于“日常生活”状态时的那种担忧和慌张究竟是源自生活的压力,还是自己的制造的心理负担?

欲速则不达。每件事都有它的规则,被扭曲了以后问题就会以另一个面貌出现,所以还是慢慢来比较快。专注用心地去做每一件事吧,哪怕是生活中最基本简单的一件小事。让自己学会去欣赏简单的美好,学会去发现小细节当中的乐趣。志明不是说了吗?我哋又唔係好赶时间。

Aug 8, 2010

怎么了

童年,离开现在的我才不过是20年前的事情,
怎么,世界就已经变了一个样。

搞不懂为什么现在小孩三岁开始就从豆豆班抱一堆功课回家写,然后从此痛恨上学。
以前,三岁的我总是挂着两行鼻涕光着脚在玩泥沙,偶尔抬头望身旁的大树,想像哪一年我才能像表哥干脆利落地一样爬上去。
当我们不解为何现在的小孩都过动、早熟的时候,不妨想想,我们到底许了他们一个怎样的童年?

小时候我总是认真地在桌灯下一笔一划地写信给远方的笔友,然后耐心地等待回复;
现在,“笔友”这个字眼却随时会在下一版的汉语词典内不再出现。
有句话说:现在,通讯变得方便了,人与人之间的沟通却没有因此改善。
我们习惯用简讯、在聊天室沟通。晚餐时间宁愿传个简讯给隔壁房间的那个人问:“要吃饭了吗?” ,也不想过去敲个门。原来,我们也在不知不觉中失去了面对面的能力和勇气。现在的你无论身在何处,电话铃声都无处不在。讲着电话的你,就连想用“快要进电梯了,手机没办法接收讯号”作为终止谈话的理由,也渐渐地变得不可能了。
在“噢.噢”的ICQ都已经作古多时的今天,纸笔和信封?就留在博物馆吧。

从前从前,我们只在重要的日子才会用菲林相机捕捉珍贵的回忆剪影;
现在,拎着傻瓜相机,人人都是摄影师,而世界上的每一个角落,也因此需要无止境地接受镁光灯的骚扰。
每一刻都可以轻易地通过摄像定格成永恒。这个时候,永恒却也失去了原来的意义。

以前,人和人之间的圈子比较小,关系却比较密切。现在,在面子书随手就可以把一打半百个路人甲乙丙丁加入成为你的“朋友”。陌生人一个点击,你的过去、讲过的每句话、拍过的照片,全部一览无遗。
在我们高声捍卫隐私权的年代,也是我们有意无意将自己摊在众人眼前之时。

以前,我只能通过贴在墙上的世界地图,去想像某个很远很远的国度的面貌,用手指比划面积和距离的差异。
现在,只要用滑鼠在Google Earth翻转搜寻,我甚至连某个国家的某个城市的某个街道的转角处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从前的世界上或许真有存在天涯海角这回事,然而今天的我们,已经可以在吉隆坡吃nasi lemak早餐,下午站在大山巴前吃猪扒包,晚上到北海道看薰衣草吃拉面。
这个世界,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不再有界线,一切都可以这么远,那么近。

小时候大人总重复告诉我:好人有好报,要存好心做好事;长大以后,遵守规则的人却是大家眼中的傻瓜。
当年的人们信守承诺,可以因为一句话毫无悬念地守候20年;等到通讯科技变得先进的时候,我们却总是在约定时间的前15分钟才被简讯通知:“抱歉,没办法过来了。”
正因为通讯变得简易,很多事情都可以轻易地反复更改。诺言和坚持从此不再重要。
未来?永远?我连自己明天想怎样都还没搞清楚咧。还是算了吧。

缅怀是老去的迹象。没错。尤其当你一路走来一直被这个巨变的年代撕裂着。
我总是相信,凡事都有两面。这个世界不停地在变,我们何尝不是。
不管怎么变,地球每天继续运转,日出日落也依然不变地交替轮值。
身在这个年代,觉得幸福吗?还是更想回到过去?这些都不重要。毕竟,我们只能够向前走。

我究竟是无所适从,还是潜意识不愿意接受游戏规则的改变?
我想,我大概这辈子都注定适应不良。

Jul 25, 2010

没有如果

如果我说,人生没有如果,错过就过你是不是会难过?

上星期连续接到两则噩讯,都是工作上相识友人的家属。
连跨四州出席两场丧礼的同一个晚上,
车子飞驰在笔直的高速公路上,思绪却不禁颠簸翻覆。
两人的共同点是,与我素未谋面,且正值而立之年。

心脏病•交通意外。
只需要随手拈来的一个理由,一个年轻的生命就在瞬间停止跳动,
死亡和每个人之间最近的距离,原来随时都不超过0.1公分。
从未有任何疾病征兆的骤然病逝,完全意料之外的飞来横祸,
然后,一切曳然而止,只留下悲恸的家属亲友和永远搁置的梦想。
我在瞻仰遗容的人群二十步之遥的地方,静静地当个旁观者。
人生可以很沉重,生命却也许轻得不到二十一公克。

可能很多人希望长命百岁,更多人想预知自己的命运,
但是,正因为人生是无法掌握和预测的,生命只有一次的机会,
我们才更有把握当下、追逐梦想的力量和勇气,
人生正因为无常,我们才更应该抓紧这份未知,去发出一份光一分热,不是吗?

大我和小我之间应该如何如何调整,每个人心中都有专属的一把尺。
然则我坚信,度量生命的由来都应该是深度,而非长度。
正如黄家驹的墓志铭所写道:生命不在于得到什么,只在于做过什么。
与你共勉之。

Jun 30, 2010

我知道

我知道迷茫的 脆弱的 烦恼的 寂寞的 压抑的感受谁都有
不知道是不是只有我痛 苦地矛盾地独自承受
明知到放弃了才想保留 明知到过去了才要补救
我知道满足的 快乐的 完美的 依恋的事情都难以长久
告诉我是不是每个人都看不透
(周华健-我知道,1996)


当大家都在长得几乎一样的日子里,忙得像个停不了的陀螺时,转着转着…我偶然发现:原来,离开校园那一段记忆已经那么久远了。曾经,因为一些巧合、一个转念、一种缘分,我们出现在同一个时空及圈子里,因而碰上并在彼此的人生里留下脚印。我们共同拥有难忘的经历、执着的梦想、珍藏的回忆。然后,在某个转角处,我们选择了各自的路,从此走向不同的未来。

我们当中,有的已经不会再见面;有的即使擦身而过可能也不会发现。更多的只是保留了一堆照片和一组陌生的电话号码。每一年当中,我们总会在佳节或生日时互传简讯,来向对方宣示:我还没有把你忘记。然后Facebook出现了。我们得以在不参与的情况下,近似偷窥地悄悄发现对方生活中的起伏变化和喜怒哀乐。和手机一样,它让联系变得更简单,却也让互动变得机械化。

我们都在现实的泥沼中挣扎求存。有人立下大志朝着名和利,像只只顾着追自己尾巴的小猫,绕着圈圈,永远无法停下。更多人被埋没在繁琐的工作中、被困在恼人的车龙中、不小心迷失在喧闹的人群中。唯有终于暂时抛开所有责任,拉着行李箱往陌生的目的地逃逸时,灵魂才能得到刹那的救赎。

曾经听过一句话:人知道为什么存在,就知道如何走下去。活着的意义是我们这一辈子的功课。人生的意义,答案可以千奇百怪,创意无限,和宗教一样-相信就好。我总认为人要对生命有一种笃定:敢于诠释生命的意义,勇于回答生命的提问,愿意给自己一个答案。因为,当你真心渴望一样事情的时候,整个宇宙的力量都会结合起来帮助你完成。

人生不能尽如人意的事情太多太多了,确认自己的人生优先次序及想法,学会坚持自己的想法与价值观,自我补给正能量因而重要。走在自己选择的路上,我知道很多现实问题依然不时让我迟疑,但是停顿片刻后,我总会回到原来的轨迹。也许我没办法回答每一个问题,但是至少我知道,我只是在选择不让自己后悔。


照片,是他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