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 28, 2009

第一次拥有

在马来西亚活了手、脚指头加起来也数不清的年月,但连脚踏车都买不起的我,却在抵达纽西兰后的第三个星期,拥有了人生中,第一辆汽车。

在纽西兰打工旅游时的交通选项,基本上包括特定路线巴士配套、长短途巴士、购买二手车、骑脚踏车以及搭便车(暂时还没听说过有人是用走路的)。自己有车子的好处信手拈来就有:行程安排可以比较随性、能到达巴士路线以外的地点、比乘搭公共交通更省钱(前提是有人分摊汽油),最重要的是,紧急状况或走投无路之时也可有个安身之地。

纽西兰二手汽车市场兴旺,选择多,转换手续简单方便,任何经费预算都可以找到合适的车子。运气不是太烂的话,车子会身强体壮,一路顺风;运气好的话,还可以在旅程结束之际,把它转卖套现买手信回家(当然这视乎阁下的包装和行销手腕)。大城市里有好些二手车市场,环肥燕瘦各种型号的车子依价格整齐摆列等待被钦点,搞到买车就像到菜市场买菜一样(谈判技巧好的人不妨问问能不能顺便多送棵葱吧)。

综合以上种种,我和玮艳决定合资购买一台二手车在长白云之乡一起闯荡江湖。就这么决定!由于联络车主、安排试车等都由玮艳包办,所以杀价的重任自然就落到了我头上。天大的笑话,连买件衣服杀价的经验都从缺的在下,现在竟然要代表别人去杀一台汽车的价钱...第二个周末,我们约了四个车主试车,展开我们的“众里寻它”之旅。

第一辆的Nissan Blue Bird,美国人车主看样子好像蛮好商量的,开价NZ$1,400。我不知哪来的议价策略和勇气,竟然开口就说:“NZ$1,000”。话才出口,就觉得自己未免欺人太甚了,搞不好美国人觉得我侮辱了他的车子,当场翻脸开车走人。但是既然已经覆水难收,我只好故作镇定,尝试摆出一脸凶狠的样子,希望多少可以慑服对方。

美国人先是呆了一下,然后说要先和女友沟通沟通(车子是他女友的)。不久,挂上电话,这名叫Jay的男生向我们走过来。女友怎么说,答案大概会从他的第一个表情揭晓。结果,他抿嘴耸一耸肩,说:“she said NZ$1,000, fine”。

我很衷心地希望,我由见到他那一刻开始保持着的气势,并没有因为他那出乎意料的答案引致我瞬间的瞳孔放大而露馅。我装作漫不经心,继续很酷地说:“嗯..我考虑考虑再联络你”,心里却已经在握拳欢呼“Yes!!”。真有种不负乡亲父老的吐气扬眉感觉。

第一次尝试杀价就成功的经验虽然很爽,但是由于考虑到车子的实用空间、车龄以及脱售时的价值等因素,最后,我们的选择,却是一辆深蓝色的1991年Subaru Legacy,NZ$1,500成交。

虽然钟爱激流岛,虽然留恋葡萄园,结果还是决定了赶在冬天的脚步之前,趁着风和日丽之时,在会合了比我们迟几个星期到纽西兰的慧祥之后,开车游玩去了!



北上之旅即将开始....汽车引擎却无法启动!感谢这位萍水相逢的叔叔路见不平,拔电线相助,让我们顺利启程。

后来,Subaru并没有见证我们6个月的打工旅游之旅。它甚至来不及陪伴我们一起越过库克海峡前往南岛。因为,当计划赶不上变化时,我们决定,将它在北岛卖了。买车时兴奋雀跃的我们,大概怎样也没想到,我们跟Subaru的缘分,原来只有短短的,15天。

没关系啦,反正,在异国用现金买了一台车子,然后在半个月之内把它卖掉,听起来还蛮酷的!

Jul 21, 2009

Justice for Beng Hock!

昨天,送明福最后一程的人群中,有我。
心酸的红了眼眶的人们,悲恸着高举布条的人们,
那短短的一段路,大家的每一步都走得沉重。

骤失至亲,家属们的悲伤还需要被摊在镁光灯下,
那绝对是一种心力交瘁的痛。

失去生命的不只是一名华裔青年,更是一名马来西亚人。
我们的悲愤不只因为社会从此少了一个好人,
而是因为没有任何人应该有这样的遭遇。

当眼泪已经无法换回一条生命,
我们要用我们的声音,讨回一个公道。

Jul 14, 2009

记住去年复活节(二)

睡在客厅沙发的我们每天都由磨咖啡豆的声音唤醒,并在浓郁的咖啡香中开始新的一天。Benoit给我的感觉是友善但不特别热情。他不是每天嘘寒问暖,为我们安排节目、准备三餐的那类沙发主人。基本上他过着他的日常生活,空闲时就和我们聊聊天,带我们到附近走走。一周五天在葡萄园工作,天天曝晒8小时,四肢乏力腰酸背痛,所以难得周末可以偷闲,我也乐得埋头在Benoit的书丛和CD堆中。在Benoit家其中一样收获就是发现了New Internationalist,一本打着“The people, the ideas, the action in the fight for global justice”标语的杂志。



在Benoit家有趣的发现:据说这班大男人为了开解一位刚丧失伴侣的朋友,所以奇装异服拍了这个月历特辑。这个世界上,你想不到的事情还真是不少。


Odette总是突然高分贝宣布:“我决定了,要做xx甜点”,然后就径自躲进厨房,留下好奇和期待的我们。纽西兰人和澳洲人都爱吃vegemite,吃muffin时也没有忘记。但是对很多欧洲人来说,vegemite就和榴莲一样可怕。



Benoit家附近有几个海滩,傍晚时分总有许多人在散步、遛狗或捡拾贝类。为了保护海洋生态,所有捕捉、垂钓或捡拾鱼、贝类的活动都有明文规定限制。



日间我们看书、聊天的地方,到了晚上就是我们舒服的睡床。

一开始,我看见Benoit的书柜中,有Bob Dylan的创作歌曲全记录;然后,发现他家中挂着的海报,是Che Guevara所写的歌”Fiery Prophet”;而他身上的衣服写着的“justice the seed, peace the flower”是巴勒斯坦。谈天中知道Benoit的兴趣是地理、大自然和音乐,社会公义是他关注的议题,奥克兰的反战游行中也曾有他的踪影。他出生于美国,来纽西兰定居超过30年,目前在一所技术学院负责教导难民英文。虽然和Benoit只相处短短三天,但是和这名长者聊天感觉很舒服,总有发掘不完的故事。他说接待沙发客的主要原因,是希望自己的孩子可以接触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他告诉我们和初恋情人在两度失去消息后辗转再次联络上的故事;他也难掩兴奋地和我们分享他即将启程的六月之旅—目的地是古巴,那片与Che Guevara不可分割的土地。

如果青春是随着年华逝去的,那么智慧则应该是相反的。Benoit就像一本泛黄的好书,朴实但丰富。我记住了“Benoit”这个法国名字的读音;也记下了New Internationalist这份杂志的网址;更不会忘记的,是三天内和陌生的两父女之间慢慢变得熟悉,了解更多而建立的那份淡淡的感情,还有他们那份乐于助人的浓浓善意。三天的假期转眼便过去,于是我收拾背包回到小岛继续努力生活,同时暗暗决定,要继续以借睡沙发的藉口,在纽西兰为我的旅途蒐集笑脸、故事和友情。

记住去年复活节

生活中每天上演的大小事着实太多了,所以刻下,我得把时间拉回去年的纽西兰,赶在记忆随着时间的流逝褪色前,继续那未完的故事。

离开马来西亚之前,我通过沙发冲浪(Couchsurfing)网站联络了第一个目的地,即奥克兰的几位沙发主人,以确保无论在什么情况下,我都不会在纽西兰露宿街头。结果在抵达后的第二个星期我的行前准备就派上了用场。去到激流岛工作后被通知,第一个周末岛上的旅舍都因为复活节而客满了,所以大家都必须暂时搬出去。家在奥克兰西部郊区的Benoit是其中一位我启程前曾经联络的沙发主人。个人档案显示他曾经在激流岛居住超过十年,并在岛上建过一间度假屋,而目前住的屋子也是自己一木一瓦建的。需要当地人拔刀相助的时刻降临,我第一个想到的是Benoit,所以决定试试运气,结果一切比想象中顺利,一通电话,一句“OK”,我们那个周末的住宿总算有了着落。

星期六早上,我们一伙在葡萄园工作的背包客忙着把行李搬出各自的房间,暂时把小岛让给即将淹没它的游客。我和玮艳与提着行李、戴着墨镜、抱着小孩、牵着宠物的游客们在码头擦身而过,然后走向相反的方向。抵达市区后,我们花了些时间研究巴士站的时间表,然后随着巴士不断的前进,把属于城市的人群、车辆和喧哗,抛在后头,来到了一个小镇。

巴士到站时,Benoit和女儿已经依约在巴士站等侯我们。Benoit和网站上张贴的照片一样,戴着一顶草帽,和头发结成辫子的女儿Odette正在吃着冰淇淋。他们刚送走了两位来自捷克的沙发客,马上又迎来了两位亚洲代表。

当我们准备上车回到Benoit家时,一辆汽车呼啸而过,差点把一只徘徊在马路旁的狗撞倒。Benoit快步向前把那只黑色的狗领到路边,轻轻地抚摸受惊的它。尝试在附近一带找寻那只狗的主人不果后,他竟然决定把它和我们一起带回家。我和玮艳交换了一个眼神,为我们这位爱收留没地方住的人和没人认领的狗的沙发主人莞尔。回到家Benoit第一时间联络流浪动物协会的负责人,然后把那只萍水相逢的黑狗和家里的老狗Abbeny带到附近的海边散步。当天傍晚,有关单位派出的工作人员前来检查那只狗的身体状况,做了记录后就它带走。这起小小的事件让我见识到纽西兰人爱护动物的程度,同时也是促成后来我和另一位朋友慧祥作出:“下辈子如果注定投胎做狗,我们一定要确保自己出生在纽西兰”的结论的其中一个原因。


欢迎光临!Benoit的家共有三层,是依自己的设计一木一瓦地建起来的。


老迈的Abbeny常常到附近海边散步,玩耍。


那天Benoit从路边收留回家的,除了我们,还有这只狗。


这只是开始?

第二次到陌生人家作客,不知所措、战战兢兢的心情依然挥之不去。结果…我们第一天晚上就出了状况。Benoit家唯一一间浴室就在楼上的主人房内,由于不了解对方的生活作息,同时事先没有妥善的沟通,所以当晚上9时Benoit和我们道晚安回房休息时,我和玮艳四目对望,然后心里一阵惨叫-我们还没洗澡咧!结果为了不打扰人家,我们就这样度过了在纽西兰第一个没有洗澡的晚上。还好,秋天气候凉爽…

待续..

Jun 25, 2009

高棉的微笑

我在五天的有限时间里,去认识我所接触到的柬埔寨人,然后发现,启程前我一心要寻找的高棉的微笑,并不在千年古刹的浮雕中,而在平凡人们的脸上。

我在世界不同的角落遇见好人,但每一次的“好”都不尽相同。马来西亚人偶尔冷漠,可是大多时候都热情助人;香港人给人印象功利,但是骨子里的他们也许比我们任何一个都正义;纽西兰人不带条件的友善允许我放心流浪;澳洲人的慷慨热心陪我度过冬天的最后一段;而柬埔寨人则流露一种亲切纯朴的和善。虽然因为语言不通,五天内我和大部分当地人之间的交流只是插肩而过、点头问好、比手划脚..走在路上,还是常常接收到当地人的善意。即便只是一个腼腆的微笑,浅浅的点头动作,都让淡淡的归属感突破语言的障碍,通过眼眸及牵动的嘴角流进心田。

他们出生在一个物资贫乏的国度,生活在一个简单的世界。看着他们的笑容,不禁让人开始怀疑,拥有许多许多的自己,究竟有否比简单的他们快乐?













真正自在的快乐,不需华丽装饰都是一种幸福;
真正发自内心的笑容,再简单,都能感动人。

Jun 21, 2009

我家两姐妹

熟悉我的人应该都知道卉卉和芊芊。
或者说,如果你没听过卉卉和芊芊,你和我应该并不是太熟。
两姐妹四岁了,就在今天。时间的流逝和他们的成长刚好成正比。从牙牙学语到现在的口齿伶俐,从跌跌撞撞到会跑会跳,看着照片回想记忆里的点滴,每一段都让人会心一笑。

两姐妹是爱洗澡的宝宝。


卉卉和芊芊积极响应“共乘汽车”计划。


左边是芊芊,右边是卉卉。


一起帮忙採巴姑菜。


我家附近的沙滩,有两姐妹成长的脚印。


开怀的芊芊。


调皮的卉卉。


小熊维尼是芊芊的最爱。


两姐妹的家-S for Sun。



美劳时间。


芊芊。


卉卉。


爱吃雪糕的肮脏猫。


这是卉卉。


这是芊芊。


左起:卉卉、兆毅、芊芊。


搞怪三人组。


小鬼脸芊芊 & 大鬼脸卉卉。


小手牵小手。



有关卉卉和芊芊成长的记忆,我曾有一段不短的空白。缺席的半年里,偶尔通过电话听见他们的声音时,总让我有瞬间的哽咽。距离上一次我们一起随着《春之声圆舞曲》乱乱跳舞开怀大笑,已经有两个月了。

不能和你们一起吹熄米奇老鼠蛋糕上的蜡烛的这一天,愿你们,生日快乐!

Jun 14, 2009

走过柬埔寨

在柬埔寨的第二天,有人已经开始倒数离开这里的日子。酷热的天气确实严重干扰着大家的情绪。我无法假装艳阳不存在,只能在探寻古文明的同时,尝试接受炎炎四月天。

我必须承认,我对于古迹的热情大概在旅程中的第二天就几乎被完全消耗,剩余的也在第三天随着高温蒸发空中。望着一幅又一幅精细的浮雕,一座又一座雄伟的高塔,我开始混淆这和那的分别,对导游说的故事也逐渐失去专注力。一直重复在我脑海盘旋的,倒是“世界文化遗产和废墟,其实就那么一线之差,究竟该谁来为我们做价值判断?”,“当年国王们一声令下筑城建寺,究竟有多少高棉子民为此前仆后继,付出一生?”之类的疑惑。当然,没有国王们的命令,就没有我面前的世界文化遗产。我明白他们和它们的伟大,只是也感受到“万人之上”的超然地位和权力的可怕,所以无法真诚感动。我毕竟还是比较喜欢简单的事物,多于伟大的东西。

回忆中的柬埔寨,是黄色的。赤黄色的尘土、褐黄色的皮肤、灰黄色的烤蛋...整个吴哥之旅,我最喜欢是坐嘟嘟车(tuk tuk)前往女皇宫时,闯进乡间小路的那一段;最快乐的是骑着脚踏车依着地图随心出发的那一天。

嘟嘟车老引擎发出的声音划破了乡村的宁静。车轮极速转动把我们和目的地拉近,然而马路两旁的风景却比目的地更吸引我的目光。眼角在快速倒退的场景里搜索,发现了陪伴着稻田的老牛、年迈的高脚屋、笔直的棕榈树、在做梦的吊床、听不明白的音符、大锅子及炊烟、赤脚的小孩...偶尔,载满小孩的卡车从旁呼啸而过,留下我兀自猜度他们的目的地。

售卖瓶装汽油的商店和属于新年的星型吊饰在暹粒随处可见。


乡区一个售卖编织品的摊子。

暹粒的存在仿佛只为了吴哥古迹;吴哥古迹的存在仿佛只为了柬埔寨的旅游大业;我们这些游客的到来仿佛只为了“到此一游”并涉猎永恒的美丽。无奈的事实不只这些,还包括一旦踏足旅游区,外来的游客和当地的小贩的身份就是对立的。有时我甚至会想,我们对当地人来说,充其量就是张“会走动的美金”吧?所以,我们和旅游区的柬埔寨人之间,注定只有交易。就连脸上的笑容,可能也只不过是一种售后服务。各取所需,干脆利落,本来就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却一直让我难以释怀。我想,如果我的身份是位老师或者义工,我或许可以跨越那道墙。虽然,我终究只是一个游客。

据导游说,吴哥古迹是许多柬埔寨人一生中梦寐以求前来参观的地方。适逢高棉新年,吴哥古迹聚集了许多慕名前来的当地人。

吴哥古迹内四处都有兜售纪念品的小孩。年纪5到10岁不等的小朋友们都受过训练,语言能力强,同时也善于掌握游客心理。对于小孩们的叫卖,我总是微笑摇头,或说“no, thank you”。要随时处于“备战”状态,同时不断回绝一个又一个的小朋友,对我来说不是件容易的事。可是,我不想让我的廉价同情心为童工提供市场。柬埔寨儿童机构一直呼吁游客们,不要施舍孩童或向孩童们购买商品,因为这会把孩子们继续留在街头而不是学校。游客的到来,或许使得暹粒的生活水平普遍上比柬埔寨其他地方提高,但是我们的出现同时是否带来了更大的伤害呢?

东南亚最大的淡水湖洞里萨一隅。对于“参观别人的生活”,我始终感到不太自在。


小孩自顾地在水中玩耍,却被突兀的我们打扰了。


由于游客通常对于叫卖的孩童比较没有抵抗能力,间接造成更多孩童被迫辍学工作。


两个小妹妹的背影不期然让我想起我家的两姐妹。

旅行时的独处时光是最好自我沉淀的时候。身处在一个没人认识的陌生地方,思路反而变得清晰,也更容易听见心里的声音。清晨,我骑着脚踏车,缓缓地赶在太阳探头前向吴哥出发。躲在树林里的蝉用尽力气发出声音,提醒大家它们的存在。嘟嘟车从我左边超前,接着扬尘而去,留下混浊的空气,和在后头慢慢地踩脚踏车的我,在思考着一些纠缠的是非对错,尝试着解开一些困惑,确定一些想法。

太阳升起的时候,在啜饮远古文明的同时,我为即将完成另一个旅程而感到开心,也暗暗记住了在路上学到的点滴。


此时此地,wish you were he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