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 28, 2009

那夜,人在现场

前天凌晨12时许,我在金宝“一个马来西亚”生活营断桥学生坠河事件现场。
先看见在不间断闪烁的镁光灯前发表谈话的赞比里,
然后看见了仅约6寸厚的混凝土桥墩桩脚,
看见了黑暗中在湍急的河流中进行搜索的队伍,
当然,也看见了坐立难安、忧心忡忡的家长们。

望了望疲弱地躺在地上,隐约还有油漆味道的蓝色桥墩和掏空了的坑洞,想象刚才一定是刮起了一阵诡异的龙卷风,柱子才会应声拔地而起,泄漏了原本应该永远埋藏在土中的秘密。
又望了望坠入河中的吊桥桥身,无法想象坠河那一刻来袭的恐惧。

没有人预料这样的事情发生,虽然我们其实并不惊讶。
没有人希望这样的悲剧发生,然而我们总是无能为力。
你不需要花四年念土木工程也不难发现吊桥建造工程的问题,
他即使从未熟知任何救灾工作却可轻易指出现场的纰漏。
一直都是这样,不代表就应该这样;向来没有问题,不表示永远不会有问题。
这,很难明白吗?

298名学童,22人坠河,3人溺毙。这些数据在我们有限的记忆容量里,注定将迅速被下一宗新闻的串串名字和数字所取代,剩下的,就只有当事人亲属一辈子的伤痛和遗憾。我陡然想起“切肤之痛”四个字,却不敢继续猜度那种教人无法承受的痛。

国际山庄塌公寓、登嘉楼塌体育馆、金宝塌吊桥...类似的事情不是第一遭,却永远都不会是最后一次。我们只是无助地一再被卷入漩涡成为观众,负责重复震惊、愤怒、无奈、遗忘的标准指定动作。

也许已麻木,我们却从来都不应该接受。为何我们需要降低要求?凭什么我们应该相信不会有下一次?为什么有天即使天也塌了下来,我们都只能默默地当被盖?很怕自己有朝一日会终于失去温热的心,决定冷漠以待这一切,只求置身事外。所以,我需要不断提醒自己:不要忘记那一刻的感受。

四点离开时,清晨的微风使人因寒意而瑟缩。黑暗中的急流和泪流满面的父亲的画面,却一直逗留在我脑海里,迟迟不肯褪去。

Oct 7, 2009

当我、你、他,不等于我们

本来,我和玮艳最初,也是一直以来的计划,就是先在奥克兰採葡萄、买车,然后开始由北岛一路往南,途经并逐一走遍Rotorua, Bay of Plenty, Napier, Wellington, Marlborough, Nelson, Kaikoura, Christchurch...,最后停留在南岛Lake Tekapo某间启程前已经安排好的渡假屋工作三个月,接着游历南岛、结束纽西兰之行再前往澳洲....

本来,我和玮艳和慧祥计划一起闯荡北岛,而慧祥将在抵达南岛后与我和玮艳分道扬镳,前往Westport农场换宿,然后继续他一个人的旅程。

一起在Cambridge某个湖边消磨时光的三个人。


一起在那个秋天荒“废”岁月的三个人。


一起学做面包的三个人。

都说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结果,就在旅途中的起点-北岛北端,我们决定推翻这一切,因为,我和你和他,原来无法成为我们。

一辆Subaru车子坐四个人还绰绰有余,一段路却原来只需要三个人就会变得拥挤。
一开始,空气中弥漫着对于旅途上各种新奇事物的兴奋与期待。可是,旅途中的选项、想象与现实的纠葛、生活中的琐碎,慢慢地将我和你和他不同的优先次序、性格差异、磨擦与矛盾慢慢地放大、显现。然后,空气开始被一种不自在的沉默和张力所占据。嫌隙就像摊在太阳底下的裂痕,凹陷处的积水折射出耀眼的光线,让人无法避而不见。事情经过几番转折,最终,决定是,分开旅行。

既然连车子都已经联名买下了,彼此间的关系有那么恶劣,非要分开不可吗?事实上,没有。分开或继续互相拉锯,坚强与脆弱持续对抗。在内心挣扎、反复思量的时候,两个结果的各种好坏,大家都已经想得清楚。这趟旅程里,自在舒坦的心情和开心美好的回忆是谁也不想妥协的。所以,大家收起忧虑和彷徨,选择孤身上路。

作出决定、达成共识后,三人依原定计划在完成北岛北端后,南下经过奥克兰、罗托鲁亚(Rotorua),最后在盛产奇异果的Te Puke把车子转售,正式分开。那一刻,虽然对于这个决定不再犹豫,只是回想起之前一起计划的行程、一起想象过的纽西兰之旅,心里难免有点唏嘘,对于接下来的路,也多了几分迷惘、不踏实的感觉。在罗托鲁亚的最后一夜,三个人谈了很久,总算为这个组合划上完满的句号。

走过纽西兰北段公路尽头的痕迹。

很多时候,人与人的相处,沟通、谅解和缘分,缺一不可。我和你一起离开熟悉的家、一起到陌生的纽西兰人家中借宿、一起在葡萄园憋着尿工作、一起准备午餐便当也一起挨饿、一起合作杀价买二手车、一起看不到日落却看见双道彩虹、一起讨论日本人Kuma为什么那么酷、一起...,在最艰难的旅途的开始,你的陪伴,使我的步伐更加稳健,省去许多跌跌撞撞。纵使最终没办法和你一起完成纽西兰之行,感谢你,陪我走过的每一段。

Sep 27, 2009

他们的故事

“世界上哪一种人见面时以互相摩擦鼻子的方式打招呼?”
小时候曾在电视上的游戏节目听过这道问题。忘了当时的我为何知道答案是毛利人,但是“毛利人”三个字对我来说不止是“见面时摩擦鼻子的民族”,仅是在我启程往纽西兰前不久的事。

纽西兰地广人稀,人口大约400万。毛利族大部分聚居在纽西兰北岛,占总人口的15%左右。毛利文化是“奇异(Kiwi)文化”里重要的元素,也是纽西兰的一大旅游特色。战舞(Haka)、碰鼻礼、银蕨、绿石、纹面都是毛利文化标记。赤膊光足,系着草裙,脸上画了脸谱,手持长矛,不时吐舌头的毛利人更是你对纽西兰印象深刻的其中一个原因。

碰鼻礼是毛利人的独特传统习俗。(图片来源


毛利战船。


在怀唐伊的毛利雕刻。

历史勾勒一个国家的轮廓,往往也是该社会千丝万缕的源头。纽西兰的历史,据我所知是这样的...很久很久以前,原居亚洲的毛利人在向南太平洋波利尼西亚群岛迁徙的一次航行中,发现了纽西兰并将之命名为Aotearoa(毛利语)-“长白云之乡”。过后,毛利人分乘七艘独木舟,横渡了大约3200公里的海洋,在太平洋上经过漫长艰险的航行到达纽西兰,成为纽西兰最早的居民。

1642年,欧洲的探险家塔斯曼(Tasman)发现了纽西兰但并没有成功登陆。由于认为这个岛屿与荷兰的“Zealand” 省很相似,塔斯曼为它取名 “New Zealand”。18世纪末,欧洲殖民主义号角响起,英国探险家库克(James Cook)登陆纽西兰探险,同时为欧洲入侵长白云之乡掀开序幕。

最终,纽西兰在1840年,通过500名毛利领袖在威逼利诱下与英国皇室签署的怀唐伊条约(Treaty of Waitangi),正式成为了英国殖民地。据说在英国人入侵前毛利族约有20多万人,后来因殖民时期惨遭屠杀及内战,而使人口一度锐减。1907年纽西兰加入英国成为自治领地后,民族权利逐渐受到尊重,毛利人口方逐渐回升。

经济的掠夺及文化的同化,是殖民主义恒久不变的配套。在北岛北部小镇怀唐伊签署的《怀唐伊条约》内容包括毛利人保有其语言及文化,并保留对土地及其他资源的拥有权。然而,在纽西兰建国初期,毛利人因《怀唐伊条约》没有得到很好的执行,而失去大量的土地。另外,毛利语的使用也一度受到限制,纽西兰政府曾有很长一段时间规定所有毛利学生严禁在学校使用毛利语,违者将遭受体罚,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1960年。

1942年,3万毛利人共同签名要求国会重新重视被长期忽略的《怀唐伊条约》,举行大规模的游行示威呼吁政府重视毛利文化。尽管这项建国条约至今争议不断,毛利人的民族意识也在逐渐形成,并通过内战、争取、成立怀唐伊调解庭等等,逐渐争取属于自己的权利。终于,纽西兰在1987年规定毛利语与英语同为官方语言,同时建立完整的毛利教育体系,以确保毛利族独有的民族文化精髓得以保存。2005年纽西兰大选前成立的毛利党也是毛利人争取运动中的另一个里程碑。

历史故事说完了,但是毛利人和欧洲移民者并不是如童话般,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现今纽西兰社会中,很多时候毛利族都和暴力、酗酒、罪案等负面词语画上等号。曾到纽西兰游玩的朋友善意叮嘱我,在毛利人的地区要多注意安全,因为毛利人犯罪率高。我也听过欧裔的纽西兰朋友近乎咬牙切齿地说:“这群人(指毛利人)就是工党用国家税收养着的票仓,不事生产光靠福利政策安全网过活的酗酒鬼!”。2006年,威灵顿基因流行病学家李亚更因发表“毛利人体内带有‘战士’基因者显著较多,所以较易出现暴力与犯罪行为”,结果引起毛利族群强烈反弹。

弱势群体,一如原住民与外劳,总是“污名化”的最佳对象。作为多数者的我们理直气壮地认为他们愚笨、肮脏,素质低落,天性如此。我们选择将问题本质化,而不去理解弱势群体因长期处于非主流的位置,受到制度性的排挤,导致教育程度低、竞争能力低、失业率高,因而衍生出家暴、酗酒、罪案等社会问题。

法国著名启蒙思想家卢梭曾说过:“我们对形形色色的各个人类社会的认识,可以对自己产生更深刻的了解”。这句话频频回荡在我脑海里。十五世纪时期,西班牙殖民者在哥伦布发现新大陆后,为了掠夺财富残酷地消灭印第安民族,是人类史上黑暗的一页;就在半个世纪前,德国纳粹曾示范过以“种族净化”之名进行的煽动与屠杀。历史不应该只是一连串没有意义的年份和拗口的名字,我们应该通过了解过去,超越刻板印象的惯性思考,让了解与尊重取代无知与偏见。

Sep 6, 2009

大家的家

从没见过对陌生人这么热衷的人。我们在北岛北部第一大镇Whangarei的沙发主人Stuart和他的室友Matt都是沙发漫游网站成员,后者还是该网站北岛北部的大使。两人各自答应借宿要求的结果是,到Stuart和Matt的家你可能会见不到两位主人,但是永远会找到陌生人!长期流动着纽西兰背包旅人的他们的家,是个大门永远为陌生人打开的家,是个专门收留背包旅人、流浪者的,大家的家。

由于Whangarei位于奥克兰和北部最北端中间,所以往返两地的旅人总会至少经过此地两次。我们前后在他们家住了四天,巅峰期竟然在同一个晚上收留了十个人!Stuart说,法国的Fanny和Mahalena北上看灯塔和海角前曾在此逗留,说过会再回来;两天前德国的Annika到Paihia去玩风帆,应该差不多南返了;有一对德国的情侣说这一两天会来到…结果,刚好遇上碰巧,大家都在同一天出现,所以两个纽西兰人的家当晚宣布失守,被4个德国人、3个马来西亚人、2个法国人和1个阿根廷人占领。

Stuart是一名银行经理,Matt则经营家族的农场。由于我们刚好是Stuart服务的ASB银行的顾客,所以他总打趣说,招待我们就算是回馈顾客。两人对陌生人的慷慨和信任让人大开眼界。除了交待我们任意使用家中设备如花园、泳池、电脑、音响、书籍、厨房、冰箱、洗衣机、脚踏车…他们家的钥匙竟然长期放在大门旁的电箱上,所以举凡到过他们家的人,只要踮一踮脚就可以轻易拿到大门钥匙,随时进出他们家中。想必两位仁兄一生中暂时未曾因为相信陌生人而遭受任何挫折。

在Stuart家,我们衣食无虞、快乐无忧,不禁作出“我上辈子一定是做了很多好事”的定论。以下记录其中一天晚餐的实景:

傍晚准备晚餐时…
他:“Would you like a beer?”
我:”sure!”(啤酒已经逐渐变成了我们在纽西兰的凉茶)
于是我们就喝着啤酒凑热闹看Stuart准备晚餐。
晚餐时…
他:”help yourself with the salad”
我:”OK”(啤酒已经占据了胃的1/3空间,加上沙律,在餐桌上实在已经没什么作战能力了)
他:”Wine for you?”
我:”Yes, please”
他:”Try some barbecued meat. We have beef, lamb, chicken…”
我:”I’ll have some lamb..” (好丰盛的一餐…但是我开始饱了..)
他:”you like it?”
我:”yeah, it’s nice”(好味道!只是…肚子好撑…)
他:”come, have some more” 伴着说话,Stuart随手又夹了几块肉给我。
我:(点头微笑)(天哪..虽然恭敬不如从命,但是这样从下去,我的命搞不好会丢了..)
好不容易晚餐终于吃完了。
他:”Anybody wants ice-cream?”
听到雪糕,眼睛发亮。装作不知道肚子的抗议,不知死活地要了一杯。Matt自制的花生雪糕真美味!
吃过雪糕..
他:”Can I get you a hot drink?”
我:...(放过我吧..)

某天,我们无意中发现德国人Peter是瑜珈导师。大伙儿起哄要他教我们瑜珈,于是下一分钟一行人就在Stuart的花园里随着Peter的指示,手脚和身体都笨拙地扭成一块,假装很有深度地啜饮着印度文明的精髓,然后再笑作一团。



四海之内,皆兄弟也。


这张沙发同样可以在夜间改装变身成为小床。


Stuart家花园有个泳池。天气太冷,我说什么也不肯下水。


萍水相逢的我们只不过在山顶上哈拉两句,半小时后,两位来自奥克兰的大学生就出现在Stuart家中和我们一起BBQ。


Stuart装钓鱼配备的背包很有宁采臣的感觉。


我们在Stuart的带领下在海边的岩上钓鱼,一个小时光景就钓了八条红鲷鱼(Snapper)。忍不住要炫耀一下,当天最大的那条鱼是第一次钓鱼的在下所钓到的。


Stuart教我们拍照时把鱼凑前,通过与人物比较,制造夸大鱼只体积的效果。但是我要澄清,这条鱼真的是很大啦!


慧祥成绩也不错,但是我们对他这次钓鱼记印象更深刻的是那个有关”don’t touch”的小秘密。


谁知盘中餐,条条皆辛苦(钓鱼要花很大力气啦)。


Maggi mee goreng + Telur mata kerbau-马来西亚另一代表作。


法国朋友煮的红酒牛扒。

在纽西兰的半年内,我三位最要好的朋友中,第一位,是在Stuart家认识的Annika。当时的Annika即将迎接21岁生日,是一个大无畏,活跃好动的德国女生。十个人一起留宿的晚上,客厅里人满为患,小妮子自告奋勇在摄氏15度的屋外睡在自己的小帐篷里。道晚安后他还宣布:“如果明天早上8点我还没有起身,你们任何人都有权力把我扔到泳池里去!”。

我和Annika的性格也许说不上是两极,但总有种“一个像夏天,一个像秋天”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类型的人。至少,初次见面时,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们会成为出生入死的好朋友。离开Stuart的家后,我们一起hitchhike北上Paiha,原本以为从此只是两条平行线,但其实,我们的下一段路已经悄悄地像被扯散的毛线球一样,纠缠在一起。

Sep 2, 2009

走你自己的路

星期二早上收到你的电话,
知道你在马来西亚还正沉睡时,
抵达纽西兰,开始了你的打工旅游之旅。

道别时,下意识摸摸你的头,
像是一种没有说出口的接棒仪式:换你启程了。
想对你说,忘记我跟你说过的故事和意见吧,
只管带着你无畏的精神和开朗的笑容,
去走你自己的路

要我帮你剪的浏海,
要大家和你一起练习的广东话,
我们约定,半年后待续。

Aug 12, 2009

迎着风,一路向北

当我即将启程往纽西兰的时候,突发奇想的表哥告诉我,他打算结束在马来西亚的生意到纽西兰自助旅行,然后再回来重新出发。

当我即将开始北上游历纽西兰的时候,表哥和诗韵及慧祥出现在我眼前,在冷冽的秋风中提供了一种熟悉亲人专属的暖意。由于表哥和诗韵逗留在纽西兰的时间不长,无法配合我们的行程规划,所以,我们只能在奥克兰相聚片刻,在他们租来的那辆大得十分夸张的旅行车(caravan)里一起吃贻贝(mussel)大餐,一起爬伊甸山(Mt. Eden),匆匆交换祝福,然后就在高速公路的分岔口往相反的方向,各自出发。

当我再次见到表哥的时候,已经是半年之后的事情了。

北岛北部,关键词是怀唐伊条约(Treaty of Waitangi)、灯塔与海(Cape Reinga)、九十哩海滩、群岛湾、柑橘属水果、千年古树(kauri)。当符合我们对纽西兰的印象和期待的如茵绿草及低头牛羊第一次出现在眼前,蓝色Subaru车子里三个来自马来西亚的乡巴佬兴奋得大呼小叫,手舞足蹈,尽在叽里呱啦地说些傻话。忘了是谁提议我们应该要拍个牛奶粉广告,另外两个人竟然十分认真地构思起故事和对白来。

世事难料。我们的兴奋原来和走过的路程是反比的:车子开得越远,我们的状态就从极度兴奋,改为渐渐收敛,最后变得像就快耗尽的电池。然而,公路两旁的绿草和牛羊依然绵延到天荒地老,仿佛不会有尽头。当绿草和牛羊再也无法激起我们的兴致时,在车子里坐到屁股麻痹的我们已经不再想拍奶粉广告了,一心只想快点到达目的地-Whangarei。


北岛北部被称为“the Winterless North”,是柑橘属水果的盛产地。


Boysenberry口味的TipTop雪糕。如果那黑黑的拇指指甲被你发现了,那其实是採葡萄留下的印记。


小马(如果它是马的话)不喜欢被陌生人摸头,所以生闷气不望镜头。


滑沙(sand toboggan)是到北岛北部不该错过的刺激活动。




风扬起时,我们飞上了天空。从小鸟的视野看群岛湾的兴奋,终于压倒了对高度的恐惧。


纽西兰的天空总是挂满皑皑的云朵,仿佛只要踮脚就可以随手摘下。



纽西兰北端公路的尽头,在这里。


海洋的尽头,原来就是另一片海洋。太平洋和塔斯曼海,在纽西兰北岛北部,见了面。

在计划当中,我们为北岛北部预留了四天时间。结果离开的时候,却已经是第七天了。当初的想法是一路向北,再从最北端开始,一边工作一边旅行地往南移,完成北、南两岛而无需折返。后来,我们才知道,这一趟北上之旅,走到尽头的的,不只是北岛的公路;不再折返的,原来也不只我们的行程路线。

Jul 28, 2009

第一次拥有

在马来西亚活了手、脚指头加起来也数不清的年月,但连脚踏车都买不起的我,却在抵达纽西兰后的第三个星期,拥有了人生中,第一辆汽车。

在纽西兰打工旅游时的交通选项,基本上包括特定路线巴士配套、长短途巴士、购买二手车、骑脚踏车以及搭便车(暂时还没听说过有人是用走路的)。自己有车子的好处信手拈来就有:行程安排可以比较随性、能到达巴士路线以外的地点、比乘搭公共交通更省钱(前提是有人分摊汽油),最重要的是,紧急状况或走投无路之时也可有个安身之地。

纽西兰二手汽车市场兴旺,选择多,转换手续简单方便,任何经费预算都可以找到合适的车子。运气不是太烂的话,车子会身强体壮,一路顺风;运气好的话,还可以在旅程结束之际,把它转卖套现买手信回家(当然这视乎阁下的包装和行销手腕)。大城市里有好些二手车市场,环肥燕瘦各种型号的车子依价格整齐摆列等待被钦点,搞到买车就像到菜市场买菜一样(谈判技巧好的人不妨问问能不能顺便多送棵葱吧)。

综合以上种种,我和玮艳决定合资购买一台二手车在长白云之乡一起闯荡江湖。就这么决定!由于联络车主、安排试车等都由玮艳包办,所以杀价的重任自然就落到了我头上。天大的笑话,连买件衣服杀价的经验都从缺的在下,现在竟然要代表别人去杀一台汽车的价钱...第二个周末,我们约了四个车主试车,展开我们的“众里寻它”之旅。

第一辆的Nissan Blue Bird,美国人车主看样子好像蛮好商量的,开价NZ$1,400。我不知哪来的议价策略和勇气,竟然开口就说:“NZ$1,000”。话才出口,就觉得自己未免欺人太甚了,搞不好美国人觉得我侮辱了他的车子,当场翻脸开车走人。但是既然已经覆水难收,我只好故作镇定,尝试摆出一脸凶狠的样子,希望多少可以慑服对方。

美国人先是呆了一下,然后说要先和女友沟通沟通(车子是他女友的)。不久,挂上电话,这名叫Jay的男生向我们走过来。女友怎么说,答案大概会从他的第一个表情揭晓。结果,他抿嘴耸一耸肩,说:“she said NZ$1,000, fine”。

我很衷心地希望,我由见到他那一刻开始保持着的气势,并没有因为他那出乎意料的答案引致我瞬间的瞳孔放大而露馅。我装作漫不经心,继续很酷地说:“嗯..我考虑考虑再联络你”,心里却已经在握拳欢呼“Yes!!”。真有种不负乡亲父老的吐气扬眉感觉。

第一次尝试杀价就成功的经验虽然很爽,但是由于考虑到车子的实用空间、车龄以及脱售时的价值等因素,最后,我们的选择,却是一辆深蓝色的1991年Subaru Legacy,NZ$1,500成交。

虽然钟爱激流岛,虽然留恋葡萄园,结果还是决定了赶在冬天的脚步之前,趁着风和日丽之时,在会合了比我们迟几个星期到纽西兰的慧祥之后,开车游玩去了!



北上之旅即将开始....汽车引擎却无法启动!感谢这位萍水相逢的叔叔路见不平,拔电线相助,让我们顺利启程。

后来,Subaru并没有见证我们6个月的打工旅游之旅。它甚至来不及陪伴我们一起越过库克海峡前往南岛。因为,当计划赶不上变化时,我们决定,将它在北岛卖了。买车时兴奋雀跃的我们,大概怎样也没想到,我们跟Subaru的缘分,原来只有短短的,15天。

没关系啦,反正,在异国用现金买了一台车子,然后在半个月之内把它卖掉,听起来还蛮酷的!

Jul 21, 2009

Justice for Beng Hock!

昨天,送明福最后一程的人群中,有我。
心酸的红了眼眶的人们,悲恸着高举布条的人们,
那短短的一段路,大家的每一步都走得沉重。

骤失至亲,家属们的悲伤还需要被摊在镁光灯下,
那绝对是一种心力交瘁的痛。

失去生命的不只是一名华裔青年,更是一名马来西亚人。
我们的悲愤不只因为社会从此少了一个好人,
而是因为没有任何人应该有这样的遭遇。

当眼泪已经无法换回一条生命,
我们要用我们的声音,讨回一个公道。

Jul 14, 2009

记住去年复活节(二)

睡在客厅沙发的我们每天都由磨咖啡豆的声音唤醒,并在浓郁的咖啡香中开始新的一天。Benoit给我的感觉是友善但不特别热情。他不是每天嘘寒问暖,为我们安排节目、准备三餐的那类沙发主人。基本上他过着他的日常生活,空闲时就和我们聊聊天,带我们到附近走走。一周五天在葡萄园工作,天天曝晒8小时,四肢乏力腰酸背痛,所以难得周末可以偷闲,我也乐得埋头在Benoit的书丛和CD堆中。在Benoit家其中一样收获就是发现了New Internationalist,一本打着“The people, the ideas, the action in the fight for global justice”标语的杂志。



在Benoit家有趣的发现:据说这班大男人为了开解一位刚丧失伴侣的朋友,所以奇装异服拍了这个月历特辑。这个世界上,你想不到的事情还真是不少。


Odette总是突然高分贝宣布:“我决定了,要做xx甜点”,然后就径自躲进厨房,留下好奇和期待的我们。纽西兰人和澳洲人都爱吃vegemite,吃muffin时也没有忘记。但是对很多欧洲人来说,vegemite就和榴莲一样可怕。



Benoit家附近有几个海滩,傍晚时分总有许多人在散步、遛狗或捡拾贝类。为了保护海洋生态,所有捕捉、垂钓或捡拾鱼、贝类的活动都有明文规定限制。



日间我们看书、聊天的地方,到了晚上就是我们舒服的睡床。

一开始,我看见Benoit的书柜中,有Bob Dylan的创作歌曲全记录;然后,发现他家中挂着的海报,是Che Guevara所写的歌”Fiery Prophet”;而他身上的衣服写着的“justice the seed, peace the flower”是巴勒斯坦。谈天中知道Benoit的兴趣是地理、大自然和音乐,社会公义是他关注的议题,奥克兰的反战游行中也曾有他的踪影。他出生于美国,来纽西兰定居超过30年,目前在一所技术学院负责教导难民英文。虽然和Benoit只相处短短三天,但是和这名长者聊天感觉很舒服,总有发掘不完的故事。他说接待沙发客的主要原因,是希望自己的孩子可以接触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他告诉我们和初恋情人在两度失去消息后辗转再次联络上的故事;他也难掩兴奋地和我们分享他即将启程的六月之旅—目的地是古巴,那片与Che Guevara不可分割的土地。

如果青春是随着年华逝去的,那么智慧则应该是相反的。Benoit就像一本泛黄的好书,朴实但丰富。我记住了“Benoit”这个法国名字的读音;也记下了New Internationalist这份杂志的网址;更不会忘记的,是三天内和陌生的两父女之间慢慢变得熟悉,了解更多而建立的那份淡淡的感情,还有他们那份乐于助人的浓浓善意。三天的假期转眼便过去,于是我收拾背包回到小岛继续努力生活,同时暗暗决定,要继续以借睡沙发的藉口,在纽西兰为我的旅途蒐集笑脸、故事和友情。

记住去年复活节

生活中每天上演的大小事着实太多了,所以刻下,我得把时间拉回去年的纽西兰,赶在记忆随着时间的流逝褪色前,继续那未完的故事。

离开马来西亚之前,我通过沙发冲浪(Couchsurfing)网站联络了第一个目的地,即奥克兰的几位沙发主人,以确保无论在什么情况下,我都不会在纽西兰露宿街头。结果在抵达后的第二个星期我的行前准备就派上了用场。去到激流岛工作后被通知,第一个周末岛上的旅舍都因为复活节而客满了,所以大家都必须暂时搬出去。家在奥克兰西部郊区的Benoit是其中一位我启程前曾经联络的沙发主人。个人档案显示他曾经在激流岛居住超过十年,并在岛上建过一间度假屋,而目前住的屋子也是自己一木一瓦建的。需要当地人拔刀相助的时刻降临,我第一个想到的是Benoit,所以决定试试运气,结果一切比想象中顺利,一通电话,一句“OK”,我们那个周末的住宿总算有了着落。

星期六早上,我们一伙在葡萄园工作的背包客忙着把行李搬出各自的房间,暂时把小岛让给即将淹没它的游客。我和玮艳与提着行李、戴着墨镜、抱着小孩、牵着宠物的游客们在码头擦身而过,然后走向相反的方向。抵达市区后,我们花了些时间研究巴士站的时间表,然后随着巴士不断的前进,把属于城市的人群、车辆和喧哗,抛在后头,来到了一个小镇。

巴士到站时,Benoit和女儿已经依约在巴士站等侯我们。Benoit和网站上张贴的照片一样,戴着一顶草帽,和头发结成辫子的女儿Odette正在吃着冰淇淋。他们刚送走了两位来自捷克的沙发客,马上又迎来了两位亚洲代表。

当我们准备上车回到Benoit家时,一辆汽车呼啸而过,差点把一只徘徊在马路旁的狗撞倒。Benoit快步向前把那只黑色的狗领到路边,轻轻地抚摸受惊的它。尝试在附近一带找寻那只狗的主人不果后,他竟然决定把它和我们一起带回家。我和玮艳交换了一个眼神,为我们这位爱收留没地方住的人和没人认领的狗的沙发主人莞尔。回到家Benoit第一时间联络流浪动物协会的负责人,然后把那只萍水相逢的黑狗和家里的老狗Abbeny带到附近的海边散步。当天傍晚,有关单位派出的工作人员前来检查那只狗的身体状况,做了记录后就它带走。这起小小的事件让我见识到纽西兰人爱护动物的程度,同时也是促成后来我和另一位朋友慧祥作出:“下辈子如果注定投胎做狗,我们一定要确保自己出生在纽西兰”的结论的其中一个原因。


欢迎光临!Benoit的家共有三层,是依自己的设计一木一瓦地建起来的。


老迈的Abbeny常常到附近海边散步,玩耍。


那天Benoit从路边收留回家的,除了我们,还有这只狗。


这只是开始?

第二次到陌生人家作客,不知所措、战战兢兢的心情依然挥之不去。结果…我们第一天晚上就出了状况。Benoit家唯一一间浴室就在楼上的主人房内,由于不了解对方的生活作息,同时事先没有妥善的沟通,所以当晚上9时Benoit和我们道晚安回房休息时,我和玮艳四目对望,然后心里一阵惨叫-我们还没洗澡咧!结果为了不打扰人家,我们就这样度过了在纽西兰第一个没有洗澡的晚上。还好,秋天气候凉爽…

待续..

Jun 25, 2009

高棉的微笑

我在五天的有限时间里,去认识我所接触到的柬埔寨人,然后发现,启程前我一心要寻找的高棉的微笑,并不在千年古刹的浮雕中,而在平凡人们的脸上。

我在世界不同的角落遇见好人,但每一次的“好”都不尽相同。马来西亚人偶尔冷漠,可是大多时候都热情助人;香港人给人印象功利,但是骨子里的他们也许比我们任何一个都正义;纽西兰人不带条件的友善允许我放心流浪;澳洲人的慷慨热心陪我度过冬天的最后一段;而柬埔寨人则流露一种亲切纯朴的和善。虽然因为语言不通,五天内我和大部分当地人之间的交流只是插肩而过、点头问好、比手划脚..走在路上,还是常常接收到当地人的善意。即便只是一个腼腆的微笑,浅浅的点头动作,都让淡淡的归属感突破语言的障碍,通过眼眸及牵动的嘴角流进心田。

他们出生在一个物资贫乏的国度,生活在一个简单的世界。看着他们的笑容,不禁让人开始怀疑,拥有许多许多的自己,究竟有否比简单的他们快乐?













真正自在的快乐,不需华丽装饰都是一种幸福;
真正发自内心的笑容,再简单,都能感动人。